这是最好一次更新《父亲的康复之路》,因为父亲已经离世。

11月2号

父亲状态还是不错的,大姑小姑也都来上海陪他。

早上的验血结果显示,父亲胆红素过高,黄疸已经开始严重起来。下午的时候,给父亲做了个超声介入检查,看了下黄疸的扩张情况。当前尚不严重,但医生说需要在做穿刺前解决黄疸问题。预计后天进行黄疸引流手术。

体温正常,血糖却慢慢高起来了。胰腺癌的并发症,还是如期而至。

11月3号

今天是转折的一天。

白天的状态整体较好,大姑小姑也都放心地离开上海。我去公司拿了离职证明后,回到医院一直陪在爸爸身边。下午的时候,签了黄疸引流手术的告知书。

傍晚的时候,爸爸食欲不好,不想喝粥,也不想吃鸡蛋。快七点的时候,他说要去厕所。我扶着他去厕所,他并没有排便出来,只看到拉出一滴血。一种不详的预感出来。不一会儿,七点刚过不久,父亲说想吐,拿了盆过来,只见一口鲜血喷出来。我赶紧去喊医生,医生带了急救设备和护士过来。爸爸又是一口鲜血,吐了出来。两次吐了不少,医生估计有1500ml。

接着,我被医生叫出来。跟我说,现在的情况,可能是消化道出血,生命已经垂危,随时都有可能波及生命,让我签病危通知书。同时,也跟我说,很有可能过不去今晚,问我要不要回老家,因为在上海医院去世后,只能在本地火化,遗体不能运出去。我很纠结,不想折腾,怕父亲在路上就撑不住,去跟妈妈、妹妹她们商量。妈妈已经是没了主义,十分慌张。我不甘心父亲就这样,给肿瘤医院的肖医生打电话,打了半天十几个终于通了,告知这种情况已经十分微信,也就一两天的生存期,如果想碰运气试试,可以去急诊上看能不能将破掉的血管堵上来止血。我跟家人快速商量下来,去就近的中山医院急诊看能不能做补血管的手术。迅速办理455医院的出院手续,打120去中山医院。

到了中山医院急诊后,这里已经人满为患。所有患者都是安排在过道、大厅里,各种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,让人害怕,让人绝望。在这里被告知,我父亲能不能活过今晚,都是个问题,做手术更是没法评估。又紧急办理中山医院的出院,在这里住院不足一个小时。

此时,已经第二天的凌晨,父亲已经神志不清。赶紧打了跨省救护车,前往归乡路上。

11月4号

凌晨两点钟的跨省救护车,行驶了十二个小时,到达高平人民医院,住进重症监护室。

一路上,爸爸在昏迷中,上午时候一直在说胡话,让人莫名其妙,一会儿问“跟我们一起的小孩儿呢”,一会儿又要找鸡蛋。快中午时候,昨晚打的止痛药药效已过,父亲开始痛起来,并且拒绝吃药。痛了十几分钟,通过去,开始大喘气的呼吸,像是睡着一样。

到达高平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,父亲依然是神志不清。医生说,已经没有任何希望,他只能尽力抢救。本家的叔叔伯伯,也都在医院等着,他们也都不敢相信父亲会得病。

重症监护室探视时间有限,只有下午的十五分钟。我回家拿点被褥,晚上打算在医院过夜。时隔一个月回到家中,物是人非,吃饭也难以下咽,又匆匆回到医院,才算踏实。

医生不让进去监护室,只能时不时偷偷进去,就是想看看爸爸。他赤裸地躺在病床上,输各种补液,我泪流满面地跟他说话,告诉他这辈子能当他的儿子真的幸福,如果有下辈子,还跟他做父子。爸爸还有意识,我能感觉他的嘴和眼睛在动,只是不能跟我说话,只能听我讲。医生说,目前多个器官在衰竭,很难活过今晚,又让我们进去探视一会儿。我心里害怕,告诉父亲,我会完成他的遗愿,照顾好这个家,照顾好妈妈,照顾好妹妹,为她找个好归宿,以后的路我会好好走。

11月5日

大概凌晨三点,医生说父亲不行了,让我赶紧带他回家。

麻烦了叔叔伯伯们,联系救护车,送爸爸回家,此时爸爸的呼吸十分微弱,感觉已经没有了意识。在进院子大门时,姑父说,他看到爸爸睁开了眼睛,大概是觉得终于可以落叶归根。安排爸爸躺在家里床上,不断地按压氧气袋,爸爸的呼吸越来越弱。终于,在凌晨四点多,他在家中离开了他所深爱的家庭和美好的世界,终年虚岁五十四。我很难过,因为从此我就是没有爸爸的人了。

那一夜,天空飘了些小雨,大概是父亲告别的眼泪吧。